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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如生命不止一次  

2016-09-23 22:10:08|  分类: 犍为文学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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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章作者:王玲     转载:袁伦卿

 假如生命不止一次 - 缘歌 - 水涓精品屋
 

又走进庄严肃穆的追悼会场,听哀乐声在耳际低徊。这个世界每天都在目空一切地删减、注销着一批批代表生命的符号——那些永远让人感到既熟悉又陌生、千差万别中透出的一律的名字,又总把源源不断的生命补充进来,用同样的方式注册登记。

下意识地抬头望了望悬于会堂墙上死者的黑框遗照。

又是黑色,记不清一段时间以来有多少次看见这种颜色,生命真是脆弱而短暂的。黑色象征死亡和神秘。死亡是神秘的,因为生者无法体险。和以前所有曾在这儿挂过像片的人一样。这个人也不可能知道自己生命完结后的这一次仪式的细节种种,尽管他早知道会有这样一个仪式。

怎么也无法相信,生和死,犹如昨日今晨。

死是一个永恒的话题。以人类的智慧来说,生几乎可以超越一切,却无法超越自身的死。这是所谓的局限性,当然非到以分秒计算生命的时刻,人们是觉察不到构成生命换算单位的时间,竟是昼夜不停地在被什么东西啃噬,以至很快就要所剩无几的。

即便是在这个时候,默默地伫立于死者之前,也只能怅惘地感到,撒在户外虔诚轻细的阳光,死者和生者同享。

就把生命比作一场拔河吧。可有谁情愿在疏忽之间被绳子的那一头拉了过去呢?谁不想作一种顽强的抗衡呢?

生命从起点到终点,就是一个过程。从本质上说,生和死都不在起点和终点上。

人哭喊着来到世界上,离它而去时,已默默无言。而且,任何人,包括最伟大和最平凡人的死,用现代仪器测量心电图,都呈现出一样的方式,就是荧光屏上显示出一条水平直线明白无误地告诉你,最复杂的东西也最简单。

死不足惜,关键是如何活着。同是物质生命,却有不同的生命形态,一个正常人的死,并不比一个残疾人艰难的活更难。那些因种种不幸而残疾的人,生命的耐力、强力有时要超出正常人很多。盲人有比正常人敏锐得多的听觉力,而聋哑人又有比正常人更好的视觉。生命中只有缺少了什么东西,才会显示这东西的珍贵重要;生命中也只有缺少了什么东西,才会千方百计地找到它的替补。相信只有一个盲人,才能感受到阳光不是照射在身上,而是在身上细细地抚摸。生命之美,并不在于一副完好的身躯。

也不在于生与死。

死是容易的,活着却很艰难。

人生路上,猛虎长蛇尚可避,暗箭冷枪却难防。有时真让人有那种死过不止一次的感觉。

其实,当人被环境压迫时,实在应该想想自己为什么可以自得其乐地活下去呢?而真正的快乐是源于内心真诚的喜悦,是正视人生的坚定的成熟,是不怨不悔的超脱与宽容,更是一种踏雪而歌的气质。都市的鲜花华贵艳丽,生长在荒山野地的花朵,也不会自怜自卑。

再珍贵的东西与生命相比,都显得无足轻重,能平安地生活着,才是幸福与美丽。

说不清道不明的,是生命的那样一种感觉,生和死的那样一种交界。

昨天还感到孤独冷寂,今天雪已下满屋瓦与亭台,一路走去,忽然就有了欣喜和兴奋。茫茫大雪,飞鸿踏雪泥……

昨天还说要一醉解千愁,今早支开茅屋草窗,见斜风细雨调情江南,畦畦翠嫩的秧田上,只着几点墨,几处黄,墨是肥牛,黄是蓑衣数片草帽几枚,刹那间醉倒在恬静淡泊的景色之中。

雨水过后是惊蛰,清明末了是谷雨,一日一界,一生一死,一明一灭。那一刻便铺开纸笔,滔滔一泻也是一夜白雪,是一场春雨……

生命应该不止一次。

当你历经苦难又从苦难中解脱时,在你在最暗淡无光的日子捕捉到亮光拥抱了色彩时,当你将人事纷争、飞短流长、功名利禄全然抛弃,一身轻松两目怡然时。

你戴上了无花的花环。你听到了无声的掌声。

世界没有改变,你的世界大了;生命没有改变,你却得到了新生。

断断续续,心中填进了那些悼词。那些给死者,也是给生者安慰的话。

读不懂生命的人,认为他的生命只是一次,读懂生命的人,感叹他生涯浮沉,九死一生。

此刻,他双目紧合,比初到人世时平静得多了,看上去无悲无喜。在最后的时刻,相信他已将一切该思考的思考了,一切该遗留给生者的遗留了。他一定在脑海中将人生历程中的每一件大事,于短短时间里,又浓缩了一遍,确信本属一次的生命,自己已苦度了几回;每一阶段像是自己,又像不是。现在,这种回忆也算最后一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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